魔族流放者 1.1 友情與積怨

《第一篇:來自魔界~第一章:友情與積怨~》

魔界是一個沒有烈陽的昏暗大地,終年寒冷、食物稀少,只有生命力異常強悍的生物,才能夠在這片土地上生存。

魔界唯一的人種,魔族,在三百年前來到這裡,他們靠著地下溶岩的熱能和微弱的陽光,在嚴酷的生存環境中維持著文明的運作,並集全族之力,耗費百餘年的時間,築成巨大的城市,魔王城。

魔王城的中央主城外,是平民百姓的居住區,佔地遠大於主城,魔族的簡單工業也在此區發展,是以地熱能為動力的蒸汽工業。居住區的外圍則是防戍區,三百年來,這裡雖然沒有戰爭,卻有不少兇惡的猛獸侵襲,於是在居住區的外圍設立了軍事防線,以保護城內居民。

在中心的主城,是象徵領導權威的王城。王城的主塔高聳入雲,在凜冽的寒風中屹立,地下城則深入地底,直達灼熱的熔岩湖。熔岩湖源源不絕的熱能,是魔族在天寒地凍中,得以存續的要素之一,因此在地下設有四通八達的管路,讓熱氣可以順利流上地面來。這些管路中,垂直於地面且空間較寬大的,魔族人稱之為熱氣井。

熱氣井的側壁上,設有石磚堆砌成的迴旋梯,寬約可讓三人並肩行走。階梯以內的部分則空蕩蕩的,井深不見底,探頭下望可以看見樓梯螺旋延伸到昏暗的地下。熱氣井幾乎都在地下,外牆不能開窗,缺乏通風,加上地底熱氣不斷往上升,使得空氣中飄浮著沉悶的氣息,並夾帶著些許臭味。

這時,有兩個少年正沿著這階梯,一圈一圈地走向下。

走在階梯外圈的少年,身形較結實、壯碩,另一人則較修長,兩人身高差不多,都穿著輕便的無袖武道服。他們一面向下走,一面不時地交談著。

「哼哼!你要當心了。」體型較結實的少年彎起左手臂,秀出結實的肌肉,用挑釁的語氣說道:「我花三個月練成了新的劍鬥技,這次我要雪恥。」
體型較修長的少年聽了這句話,刻意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,仍然雙手扣腰,從容地向下走著:「不管你練了什麼怪招,要打倒我可不簡單。」
較結實的少年見朋友用如此從容、輕蔑的態度說話,不服氣地反駁道:「哼!還說咧,你這個狡猾的傢伙,沒有人比你更棘手。」
「什麼狡猾……」修長的少年說著便故意指了指自己的腦袋:「我只是稍微會動點腦筋罷了。」
「唉……」較結實的少年調皮地對身旁的朋友做出了一個「我投降」的手勢:「好好好,我腦袋比不上你,我四肢發達頭腦簡單,我服了你。」
修長的少年知道他是在說反話,便輕輕地笑道:「呵,口是心非。」

體形較修長的少年,名叫艾克賽爾.薩司比安,朋友們都叫他賽爾;另一位則是布魯,全名叫布魯得.薩斯提,膚色較黃,頭髮和眼睛是深棕色,體型比賽爾強壯許多。賽爾的身形則較為瘦長、皮膚白晰,有一雙黑色的眼睛,和一頭不算長的黑髮。

他們在武術修業的學程中,是互相扶持砥礪的摯友。兩人都專精於刀劍術和空手格鬥,不過布魯的戰鬥力遠較賽爾強大,屬於破壞型。但賽爾在技巧上更勝一籌,他在兩年前自創了一套獨特的劍法,犀利且強悍,鮮少有人能匹敵,是十三名精銳中的明星。

「明天就要結訓了,我們這群兄弟姊妹終於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。」布魯帶著幾分興奮地說道:「賽爾,告訴我,你第一個想去的地方是哪裡?」
「要先通過考驗不是嗎?」賽爾比較在意眼前該擔心的事情,沒興趣談論空泛的話題。
「嘿!你緊張什麼?每次有什麼考驗東考驗西的,還不是過關了?」布魯拍了拍賽爾的肩,很輕率地說著。但見到賽爾沒有答腔,表情還顯得有些凝重,布魯忍不住搖搖頭:「別這樣,如果連你都沒辦法通過,那其他人不就都完了?別緊張好不好?我都被你搞得擔心起來了。」
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弱點,我也不是無敵的。」賽爾用說教的語氣告誡布魯。
布魯皺起了眉頭,有點不耐煩地喃喃道:「嘖!你啊,真是無趣到了極點。」

不久,兩人抵達地下層的入口,走出熱氣井,進入一個叫做練習場的廣大空間,那是十三人平時練習武術技藝的場所之一。

這個場地的四壁陳列著各式各樣的武器及武裝,以及記載各類武術的書籍,這些書籍裡的武術,對十三人來說都只是基本技巧,六年來,他們每天的功課,就是用這些基本技巧,結合理論和自己的思考,創造屬於自己的技藝,並且定期互相切磋比試,藉以不斷改進。

此時,練習場裡,提早到場的學員們已開始伸展筋骨,遲到的賽爾與布魯兩人,則先到武器架前,挑選待會兒比試用的武器。這裡陳列的武器,都是練習用的鈍器,可以避免練習時誤傷對手。然而,十三人中除了幾位專研術法以外,都有驚人的體能及力量,因此即使是鈍器,到了這些菁英份子手上,仍然有相當大的威力。

指導員見十三人到齊,依慣例開始宣佈課堂事項:「今天是你們最後一次練習了,大家要把握時間,另外,艾加司王有指示,因為明天有特別試練,要讓你們熟悉十三器的攻擊法,今天的比試必須用魔王之器。」

這段宣布,讓武功不見長的學員則十分錯愕,而且十三器之中有些並非近戰武器。

指導員繼續大聲宣布:「原則上,希望各位點到為止,萬一有危險動作,我會立刻阻止戰鬥,各位儘管發揮所學。」
「哇喔!這下子可刺激囉。」好鬥的布魯顯得對這個安排非常感興趣。
「是很刺激,硬要我用這戒指打,還不如赤手空拳。」法師里格瑞特所操作的,就是非兵器的戒指。
「我的是手環,比你的戒指大一點,有希望打贏你。」魔藥師希爾半開玩笑地附和道。
「要用魔王器,又只能點到為止,艾老頭真愛說笑。」狙擊手崔格曼扣弄著長火槍的扳機笑道。

在場的大家都被這些戲謔語給逗了笑。

「稍安勿躁,非戰鬥型的學員稍等,我隨後會另外安排練習……」指導員繼續嚴肅地對著大家說:「有誰想要先上來比劃的?」

布魯拿起魔劍「烈焰」,用手輕撫劍身的火燄形紋路,仔細地欣賞手上精緻的兵器。魔王十三器之一的烈焰,傳說中是曾經橫掃千軍的破壞兵器,當然,以布魯現有的實力,它仍只是普通武器。

布魯一面想著自己新練成的劍法,一面將眼睛瞄向一旁的賽爾。

此時賽爾正若有所思地雙手抱胸,看著指導員,察覺到布魯的動靜,便將臉轉向布魯,四目相對了一會兒,隨即明白了布魯的暗示,便緩步走向場中央。布魯微微一笑,跟著走上前,至於其他人,他們早已習慣了這場面。

這兩人一向如此,但今天用的是利器,勢必較以往刺激許多。

兩人先後走到了場中,相距約五、六步,布魯站定後便開始伸展手臂、揮舞長劍,準備大展身手。賽爾則雙手扣著腰帶,摒氣凝神地站著不動,專心地注視著布魯的手部動作。布魯善用左手,是十三人中唯一的左撇子,此外,他的左手佩帶了鬥士的手套,那是魔戰時期留下的祕寶,可以提昇氣力與臂力,增加拳擊的殺傷力,還可以間接增強劍擊的力道。

布魯所佩帶的是左手手套,同一組的另一隻則在賽爾的右手。這是三年前,兩人並列年度武術第一名,而平分成兩份的冠軍獎品。

布魯用左手快速地舞動著有點重的長劍,反覆回想著這幾天練劍的心得,但專注的他一直瞥見賽爾動也不動地站著,便忍不住停下動作問道:「嘿!我已經暖好身了,你怎麼還在發呆?」
「我想先看看你苦練的成果。」
「所以呢?」布魯說著又蹲下來紮緊自己的鞋帶。
「先讓你出幾招吧,不必手下留情。」

布魯一聽心想:「打算空手接招?未免太看扁我了吧!」

「要怎麼看招你自己決定……」布魯說完站起身,繼續扭動自己的頸子,用有點不悅的語氣警告道:「先警告你,我可是認真的,若誤傷你我可不管。」
「我就是不擔心才會這麼說,你放心吧。」賽爾說完便露出自信的笑容。

看到賽爾的表情,布魯頓時無話可說,兩年來面對賽爾,得到的都是挫敗,如今的對話多少讓自己信心動搖,連續挫敗的積怨頓時襲上心頭,加上自己的好意被潑了桶冷水,心中很不是滋味。

「讓我看看你的新劍法吧。」賽爾輕聲說道,並依然雙手扣著腰帶,摒氣凝神地看著眼前的布魯。

布魯這時站好了姿勢,開始凝聚鬥氣,盤算著該如何出招和應變。賽爾則是全神貫注在布魯的一舉一動上,打算以不變應萬變。其他人則站在遠方,觀賞最擅長接近戰的兩人彼此較勁。

依據布魯以往的經驗,對付賽爾不能用重招,而要用輕而靈活的招式,出招不夠快速、站得不夠穩,都會在出招之前被反制。

稍做考慮之後,布魯跨出了第一步,用中等的力量出手刺向賽爾胸前,出招之餘保留了反應的餘力。

賽爾看出了這個動作的用意,便以最小動作先向左側身退一步,避開第一擊,同時將身體移動到布魯左撇子的攻擊死角:右前方。

布魯見賽爾採用如自己所料的方式閃避,立刻收手向右跨出一大步,反手橫劈,想來個措手不及。這一擊恰好落在賽爾面前,橫掃幅度之大,布魯預料賽爾勢必會再退兩步閃避,否則要被開腸剖肚了。

但布魯猜錯了,賽爾並沒有向後退,反而旋身往前壓低姿勢,讓劍刃恰好掠過背後,便躲開了劍擊,隨即以右膝迴旋著地,左腳順勢向後往布魯的右腳一掃。

布魯才剛揮出重重一擊,來不及收手,重心還落在右腳,這一掃讓布魯失去平衡,露出破綻,緊接著又被賽爾出掌一推,布魯便狼狽地向前跌出了兩步。

賽爾收起擊出的手掌,回到最初的站姿:「動作變快變狠了,但缺點沒有改善,出不了幾招就會被打倒。」
布魯站穩後立即轉身用劍指著賽爾,帶著一絲怒意說道:「不過是靈巧了點,如果傷得到你,表示我的本事已經遠在你之上了。」
「不見得,別忘了我還沒拔劍呢。」賽爾說完便抽出專用的弧形長劍,擺好架式提出挑戰:「能夠在我的干擾之下出招,才能夠算是在我之上。」

布魯被刺激後,處心積慮地想要使出剛練成的劍法,好讓賽爾心服口服地收回他的藐視。對峙了片刻,布魯便突然以奇快的速度,加強氣勁使出了他的第一招,如狂奔的野牛一般,舉劍刺向賽爾的胸口。

指導員見狀想開口阻止,但還沒說出口,只見賽爾低身急退,閃避攻擊之餘,迅速出手刺向布魯的側腰。

布魯發現撲空後,連忙放棄攻勢收手阻擋,但還沒有擋下這一擊,見賽爾竟突然變換了攻勢,改由下而上攻向頸部,布魯大吃一驚,猛然拉起長劍架開攻擊,同時向後急退閃避,鏗鏘一聲,劍刃從布魯眼前閃過,能避開這一擊實在是勉強又僥倖。

賽爾精於觀察動作,眼明手快的他,能在緊湊的戰鬥中發現對手的弱點,並在敵人專注於某個動作時,搶先攻擊其弱點,讓敵人不得不放棄當下的動作,稍微遲疑就會被殺傷。

賽爾打斷了布魯的攻勢,緊接著便以犀利的劍法連續進攻。

在凶猛且致命的攻勢下,速度較慢的布魯要擋住每一擊都十分吃力,想要不受傷已經很勉強,沒有機會扭轉被動的局勢。

賽爾連擊十幾劍後,決定變換戰法,於是刻意停頓了一下,若有所思地放鬆了攻勢。

布魯這時猛然向上一擊,將賽爾的劍連同手臂彈起,衝擊的力量讓賽爾向後傾倒,露出了破綻。焦急的布魯見機不可失,隨即高舉烈焰,傾注全力劈向賽爾,鬥氣集中使得長劍迸出了前所未見的熊熊火焰。

面對這強勁的一擊,賽爾明知無法擋下,卻也沒有閃避,只見他迅速地站穩了腳步,壓低姿勢,以雙手持劍奮力向左橫擊烈焰的劍身,兩刃交鋒,頓時鏗鏘一響,火星飛濺,賽爾順勢以全身的力量將烈焰向左猛推,再用力壓向布魯的右下角。

布魯這一擊的力道過猛,被這麼一推,整個身體的動勢都偏移了,這時才想收手已經太遲。

賽爾截下重擊,隨即抽手以劍柄敲擊布魯左手的指節,迫使布魯鬆手,被壓制的烈焰便順勢重擊向地面,激起一陣清脆的金屬鏗鏘聲,而剩餘的力道又將劍身彈起。

布魯見狀,想改以右手奪劍反擊,不料劍卻先被賽爾一腳踢飛了出去。

長劍帶著火焰迴旋飛向旁觀的學員,學員們見狀連忙向兩旁閃避,劍於是繼續飛向了邊牆,接著便啪喳幾聲,靠牆的武器架被應聲劈斷,架上的鈍器散落一地,被烈焰所傷的斷口都冒出陣陣焦煙。

賽爾舉起自己被輕微灼傷的雙手,展示給布魯看,並使了個眼色示意,傷到我了,你的確進步不少。
布魯嘆口氣,攤開雙臂做無奈貌,回應賽爾,武器都飛了,有什麼好得意的?

眾人沈默了幾秒,布魯突然豪邁地大笑了起來,並伸手拍了拍賽爾的肩膀,賽爾也跟著微微一笑,其他人紛紛為這兩人的精彩表現鼓掌。

沒有人知道,埋藏在布魯笑容底下的龐大失落感。他一直希望能和賽爾平起平坐,但兩年來,自己連一場也沒有贏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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