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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7月1日 星期三

性教育的底層邏輯:教孩子不被物化,也不物化他人

對於相對晚婚、晚生育的一代父母而言,孩子將來所面對的親密關係環境,往往已和自身的成長時代截然不同。

今日的孩子身處一個更早熟、更快速,也更隱蔽的資訊環境。社群平台、即時通訊、截圖轉傳、匿名帳號,乃至 AI 生成內容,都讓親密關係的試探與風險變得異常複雜,且造成的傷害往往難以收回。

過去的青春期經驗雖然仍有價值,但已無法直接套用。

工具改變了,但青春期的底層結構從未改變。

無論科技如何迭代,青春期的人性、慾望、脆弱與權力試探始終存在。性好奇、身體衝動、同儕壓力、對親密的渴望與對界線的挑戰,依然會反覆上演。變的只是傳播的速度、接觸的管道與傷害的規模。

因此,現代性教育不能再停留在生理知識的普及,或是單薄地告誡「不要太早戀愛」、「要保護自己」。這些提醒並非不必要,但遠不足以應對真實世界。


警惕殘酷的「可得性市場」


在青少年的同儕文化裡,親密關係並不總是以「喜歡」或「尊重」的形式出現。許多時候,它會被扭曲成一種攻略、試探、炫耀與情報交換。

某些男性同儕會交換流言:哪個女性是可以試探意願、可以創造接觸機會,甚至可以被拿來證明自己「成功」的對象。

某些女性同儕也可能交換秘密:如果對親密充滿好奇,想要試著接近某種被想像成「成熟」或「懂事」的經驗,哪個男性也許能提供相對不糟、相對安全、相對被照顧的初次體驗。

這兩種資訊交換並不完全對稱。前者常常更接近取得、試探與戰績化;後者則往往混合了好奇、風險管理、情感想像與安全感需求。但無論是哪一種,只要一個人被放進「可被取得」、「可被嘗試」、「可被交換情報」的語境裡,親密關係就已經開始偏離尊重。

在群體中,被談論與鎖定的對象,往往不必是「最好看的人」,而更可能是「最可能被接近」、「界線最模糊」、「最不懂得拒絕」,或是「傳聞中已經有過經驗」的人。

所以這個情境並不是單純的「美貌市場」,而是一個粗糙且殘酷的「可得性市場」。

這種同儕語言危險的地方,在於它會將一個完整的人,降格為可以試探、攻略與交換情報的「目標」。一旦人被放進這種語境中,對方就不再被視為一個有感受、有意願、有尊嚴的個體,而僅僅是某種戰績、證明、好奇或風險評估的載體。


性教育的另一種可能:學會辨識傷害的樣態,同時不參與傷害結構


成熟的性教育,最容易被忽略卻也最關鍵的任務,是教導孩子看透這層物化的邏輯。

如果孩子是被接近的對象,他需要知道:別人的靠近,不一定都出於真正的喜歡。有些靠近只是為了換取同儕認可、控制感或炫耀的資本。當自己感到不舒服時,不需要先證明對方有惡意,才有資格拒絕、離開或求助。

如果孩子身處談論他人的同儕圈,他更需要知道:僅僅是「自己不侵犯別人」還不夠。當一群人開始將某個同學談論成可以攻略、得手或流傳經驗的目標時,能退出那種語言,本身就是一種極為重要的品格。

許多傷害並非始於明顯的惡意,而是從玩笑、暗示、起鬨與群體默許開始。當一個人被群體語言降格為「可以試試看」的對象,後續的越界就會更容易被合理化。


建立親密關係的倫理邊界


我們不能只教孩子「保護自己」,更要教他們「不要物化別人」;不能只教「拒絕危險」,也要教「辨識不尊重」。

性教育絕不該是恐嚇教育。孩子需要了解風險,但也需要知道:身體與情感都不是羞恥的,渴望親密更是人之常情。真正該警覺的,是那些沒有尊重、沒有同意、沒有界線、沒有責任的關係。


一個健康的性教育底層邏輯,必須建立在以下幾個不可妥協的信念上:


身體主權:身體是自己的,拒絕不需要道歉。

關係對等:喜歡不代表取得權,親密絕對不能靠壓力換取。

同意原則:同意必須是清醒、自願、具體,且隨時可以撤回。

資訊邊界:他人的身體、經驗與秘密,絕不是可以用來交換或炫耀的素材。

完整性:自己是完整的人,別人也是完整的人;任何親密,都不能以剝奪他人的完整性為代價。


面對更複雜的資訊工具與情感操控,單純的禁止與恐嚇已無法幫助孩子建立判斷力。


性教育的核心,從來不只是談「性」,而是教導孩子:在面對愛、好奇、誘惑、同儕壓力與科技工具的洪流時,依然能把握住界線感,並保有生而為人的尊嚴。

2026年5月20日 星期三

新科技正把真實世界也改造成可選擇的形式

電子遊戲原本是「把世界做成可選擇的形式」;

而現在的新科技,正在把真實世界本身也改造成可選擇的形式。


差別在於,電子遊戲的選擇性是被明確框在一個作品裡的。玩家知道自己進入的是一個被設計過的世界:有規則、有回饋、有任務、有成長、有獎勵、有邊界。它是一個「顯性建造的世界」。


但現在的推薦系統、社群平台、AI 助理、搜尋引擎、演算法媒介、個人化資訊流,正在做一件更隱微的事:它們不是把你帶進一個遊戲世界,而是把你原本以為共同存在的真實世界,重新裁切成個人版本。


這裡的關鍵差異是:

遊戲說:「這裡有一個特製世界,你可以進來玩。」


新科技說:「你還是在真實世界裡,只是你接觸到的真實,會被調整成比較適合你的版本。」

這就產生了一種新的生存狀態。


以前,人要取得選擇性,通常需要付出很高成本。你要離開家鄉、換工作、進入某個社群、購買媒介、學習技能、建立人脈,甚至要用階級流動來換取「我能接觸什麼世界」的改變。


也就是說,過去的選擇性比較像是:

我必須移動、學習、爭取、建造,才能改變我身處的世界。


但現在越來越像是:

世界會先根據我的偏好、行為、歷史紀錄、情緒反應,替我生成一組比較容易進入的接觸面。


這使得「選擇性」從一種主體能力,逐漸變成一種技術供給。

這其實是很巨大的轉變。


因為電子遊戲的強大之處,本來就在於它提供了真實世界不容易提供的幾種東西:


第一,可理解的規則。

玩家知道怎麼做會變強,怎麼做會獲得獎勵,怎麼做會失敗。


第二,可回饋的行動。

真實世界裡很多努力沒有即時回報,甚至沒有回報;遊戲則會把行動轉譯成數值、動畫、音效、進度條、成就。


第三,可重來的風險。

遊戲允許失敗,允許嘗試,允許犯錯後重整。


第四,可選擇的身份。

你可以成為戰士、商人、統治者、救世主、破壞者、建造者,暫時脫離真實世界給你的身份限制。


第五,可控制的世界密度。

遊戲世界不會像真實世界那樣雜亂無章,它會把無關資訊刪掉,只留下與體驗相關的部分。


而現在的新科技,正在把這些特性外溢到真實世界。


社群平台提供可選擇的社交世界。

推薦系統提供可選擇的資訊世界。

AI 提供可選擇的知識互動世界。

外送、電商、遠距工作、串流影音,提供可選擇的生活接觸面。

VR、AR、生成式內容,則開始提供可選擇的感官與場景世界。


所以真實世界不再只是「一個共同世界」,而越來越像是由許多個人化介面包裹起來的世界。

這也讓電子遊戲的歷史意義變得更深。它不只是娛樂產品,而是某種先行實驗場。


電子遊戲很早就在測試這個問題:

如果一個世界可以被設計,那人會如何生活在其中?


而現在的新科技則把問題改成:

如果真實世界也開始被設計成人偏好的樣子,人還剩下多少必要去面對未經篩選的現實?


這裡面有一個很迷人的倒轉。


過去,遊戲是逃離真實世界的選擇性空間。

現在,真實世界本身開始遊戲化、介面化、推薦化、個人化。


於是遊戲不再只是「另一個世界」,而像是現代科技社會的雛形:一個由規則、回饋、介面、目標、獎勵、身份、進度條與可選擇接觸面組成的人造生存環境。


但它也有陰影。


因為電子遊戲的選擇性通常是誠實的。你知道這是設計。你知道這是遊戲。你知道這個世界有邊界。

可是演算法與個人化科技提供的選擇性,常常是不明說的。它讓你覺得自己只是在「看世界」,但你其實看到的是被排序、過濾、強化、弱化之後的世界。


這就不是單純的舒適,而是一種現實接觸權的再分配。


誰替你決定你會看見什麼?

誰替你決定哪些人容易遇見你?

誰替你決定哪些觀點會反覆出現?

誰替你決定什麼東西值得被你感覺為重要?


這些原本屬於人自己在世界中摸索、碰撞、撿拾、建造的過程,逐漸被技術系統預先處理了。


所以可以凝縮成一個很有力的命題:

電子遊戲曾經把「可選擇的世界」包裝成娛樂;而當代科技正在把「可選擇的世界」包裝成日常。


更進一步說:

遊戲是明示的人工世界;新科技是隱形化的人工現實。


這也是為什麼,理解遊戲設計的人,反而可能比很多傳統社會分析者更早看懂當代科技社會。因為遊戲設計師本來就在處理這些問題:規則如何塑造行為,回饋如何塑造慾望,目標如何塑造注意力,獎勵如何塑造持續投入,介面如何塑造世界理解。

只是以前這些問題發生在遊戲裡。


現在,它們發生在人每天醒來後打開的世界裡。

2026年4月7日 星期二

責任與信用,構成了文明

我想有一種方式,可以把人類的能力,從複雜的描述中抽離出來,只留兩個簡單的條件:

責任,
與
信用。

這樣的簡化乍看粗糙:略過了技能、智力、資源、制度,甚至無視文化與價值觀,直接指向一個命題:在什麼條件下,一個人的行為會被他人承認為有效?

也就是:重要的並非「你能做什麼」,而是「你的行為怎樣會被納入他人的世界之中」。


「責任」是第一個條件。責任無關道德或義務,而是一種可預期性。

當一個人會為自己的行為承擔後果時,他的行為才會被他人計入,才會被放進合作的結構裡。所以先有了責任,分工與合作才可成立,風險才可以被轉移,任務才不會被一個斷點就輕易崩解。

責任,讓個體不再孤立,成為可以拼接進群體結構中的一個節點,個人的能力才從潛力,變成可被衡量的「能」,一種可被他人使用的力量。


但若只有責任成立,人類仍然被侷限在當下可能。每一次行動都必須立即兌現,每一次合作都只能短暫成立。

於是第二個條件出現了:「信用」。

信用並不是情感上的信任,而是一種更技術性的允許,允許當下的責任被延遲兌現。

當一個人的行為不需要立刻完成,而可以被推遲到未來,他就不再只活在當下,而是可進入一個尚未發生卻可被承認的跨時間結構中。


納入時間這變量後,帶來的是世界形態的改變。通貨、借貸、契約、組織壽命、長期計畫,這些後來被稱為文明的元素,都是這個「延遲兌現」能力的外顯。


如果把這「責任」、「信用」兩個條件同時放在一起看:能力不是內在的品質,而是結構性的結果。

一個人再有才華,如果他的行為不被認為會承擔後果,他的才能就無法被納入合作。又如果他的承諾不被允許延後,他的能就無法跨越時間,只能侷限在當下,無法被展望,無法被累積。

是「信用」讓「責任」所產生的「能」可以在時間裡累積,也因此使人類能夠對未來發出宣示:事情尚未發生,但已可被成立。

而所謂的地位,就是信用的另一種說法:一個人可以對未來預支多少「能」。


把「責任」、「信用」往回到語言尚未出現的時代,會看見另一種清晰。

那時候沒有「責任」這個字詞,也沒有「信用」這概念,但肯定有些行為可以被辨別:有些個體在狩獵時會站住位置、在危險來臨時不逃跑,在分食時不搶奪;有些個體則不這樣展現。這些差異不需要被文字描述,它們可以直接轉為一種結果:誰會被再次納入合作,誰會被默契性的排除合作。

因此責任能以一種更原始的形式展現:無關承諾,在於行為能否被他人再次評估。

在沒有記帳與契約的時代,人群仍然會餵養暫時無法狩獵的成員,會保護受傷者,會長時間投入資源撫養幼體。這些行為,若只在純粹即時回報邏輯中,是無法成立的。它們之所以存在,是因為群體已經能夠承受一種時間上的斷裂:現在的付出,不需要立即得到回報。

這種對延遲的容忍,就是信用的原型。它不是建立在某個人是否值得相信,而是建立在群體是否能夠讓未來存在。


從這個角度看,語言、神話、法律,甚至整個文化系統,都不是這兩個條件的起點,而是它們的表達方式。人類並不是在學會說「責任」與「信用」之後才開始運作這些機制,而是在這些機制已經運作之後,才逐漸發展出語言來描述它們。

文明的起點,並不在於人類開始說話,在於人類開始能夠在當下為未來承擔成本。

人類社會並不是建立在善意之上,而是建立在可被計算之上。

責任與信用,都不是道德詞彙,而是降低不確定性的技術。當行為可以被預期,當時間可以被延展,個體之間的關係才會穩定下來,結構才會形成,文明才會開始累積。


「責任」讓人類的行為在當下有效,
信用讓這些有效的行為跨越時間。

兩者並存,不只是合作的成立,也是人類世界本身得以持續的方式。

2025年10月2日 星期四

動手就是不對,的語境陷阱

「動手就是不對」的陷阱

在公共討論裡,常有人斬釘截鐵地說:「動手就是不對。」這句話聽來簡單明快,似乎不容辯駁。但問題在於,正因為它過度簡化,才成為一種容易被濫用的語境。

試想,一個人先用言語羞辱、推擠,甚至刻意激怒對方,當對方忍無可忍而出手反擊時,社會輿論卻往往只看見「誰先動手」,然後給予簡單粗暴的定罪。這樣的語境規則,反而讓真正的施暴者得以「設局」,推動他人跨越「動手」的紅線,再藉此倒打。

口號於是變成武器,讓防衛者瞬間轉換成被告。

這正是「動手就是不對」的最大問題:它把「是否動手」當成唯一判準,卻遮蔽了更重要的三個面向:誰先主動侵害、行為的危險程度、以及是否存在防衛必要。

當語境只剩下形式判斷,社會就會製造出不對稱的懲罰:挑釁者能用低成本的方式不斷試探,而被迫反擊的人卻背負全部責任。長此以往,不但沒有減少暴力,反而提高了暴力的「性價比」。

文明並不是要我們盲目拒絕一切形式的暴力,而是要透過規則去管理、約束與比例化。警察與軍隊之所以合法使用武力,正是因為他們代表公共秩序,並受到嚴格約束。而個人在面臨生命威脅時,也必須保有自衛的空間。沒有這樣的比例原則,所謂「非暴力」就會淪為口號,甚至是另一種暴力的遮羞布。

因此,我們更應該追問的不是「有沒有動手」,而是:「誰先主動侵害?」「反擊是否合乎比例?」「是否有其他可能選項?」唯有這樣的實質判斷,才能避免語言成為掠食者的保護傘。

真正的和平,不是靠抽象口號維持,而是讓社會能同時壓制惡意侵害、保護合理防衛、限制過度報復。當我們聽見「動手就是不對」這句話時,不妨停下來想一想:這句話究竟是在保護和平,還是正被誰拿來合理化新的不平等?

2025年9月18日 星期四

生涯持續延長,職涯卻持續縮短?


生涯壓縮世代:生涯持續延長,職涯卻持續縮短?

以前,一技之長可能從入行到退休,用同一份專業支撐生活。
現在,一技之長能服務多久呢?五年?十年?還是只要新技術來臨就得放手?

「退休」的概念也變得模糊:

五十歲就被迫退出熟悉的職業,因為不再划算了。
七十歲還不得不繼續討生活,因為還要活更久。

是嗎?


從一些瑣事開始

早晨,家長送孩子走進校門,目光還停在那個小小的背影上。他們擔心的不是早餐夠不夠,而是孩子能否在成績單上名列前茅?如果起步就落後,是否會錯失那條被視為「向上流動」的道路?

在辦公室裡,另一種嘆息正悄然累積。步入中年,精神與體力不再像二十幾歲時那樣充沛,肩上的責任卻日益沉重。向上的晉升之路幾乎被上一代人牢牢佔據,築起了一道無形的高牆。努力不敢停,卻也越來越懷疑:自己是不是早就被擠在邊緣?

餐飲店裡的年輕人,換工作就像換衣服。這並非隨性,而是因為隨時可能被替代。誰都怕起點選錯,一旦被定型為「只能做這種工作」,往後的每一步都顯得更沉重。

不同的場景,不同的年齡,說著不一樣的故事,卻共用著同一種情緒:怕走錯一步,就被時代遠遠拋在身後。

這些情緒並非單獨存在,而是廣泛存在的壓力,每一種在真實數字中都有它的影子:

  • 教育的焦慮:怕孩子落隊,失去未來競爭力。

    • 以臺灣為例,教育部調查顯示,109 學年國中生參與校外學習的平均支出為每年新台幣 7.1 萬元,其中補習班部分平均約 6 萬元、家教約 5 萬元。同時,城鄉差距也顯而易見:都會區學生花費更多,偏鄉與原住民地區則相對較少。

  • 職場的焦慮:怕中年後技能過時,前景被截斷。

    • 有些公司在徵才時明確設有年齡門檻,例如在僱用公告裡寫明「限 50 歲以下」,或是在甄試過程中只讓未滿 45 歲者進入面試階段。這種做法對中高齡勞動者形成了高度不確定性與壓力。

  • 產業的焦慮:怕工作只是短期過渡,沒有穩定歸屬。

    • 以餐飲或服務業為例,離職率非常高。有報導指出,在某些連鎖火鍋店或迴轉壽司店,一年離職率(含兼職)高達 115%~213%;新人第一個月離職率約 20%,半年後留下的人不到七成。這樣的高流動性,讓工作很難成為可以「築根」的穩定歸屬。

  • 階級的焦慮:怕努力再多,仍無法換來上升。

    • 這不只是感覺,從教育支出與家庭經濟負擔就能看出端倪。家長普遍投入大量資源補習,即便如此,也未必能保證孩子能進入資源更豐富的學校或取得更高社經地位。教育的城鄉差距、公私立學校支出不同、補習與家教費用高昂,都在擴大出自出生環境的影響。上述教育支出,不僅是投入,更是沉重的壓力。


焦慮背後的共同結構

如果將這些焦慮放在一起觀察,會發現它們背後其實有一條隱藏的脈絡。

我們正處在一個「技術進展比制度快,制度進展比個人快」的年代。
手機是兩、三年就換一次,AI 工具一夜之間就能改變產業生態;
教育體系還在用十年、二十年的週期培養人才,課綱從討論到實施往往要拖上好幾屆學生。
個人呢?一生的學習與職涯安排,是以數十年為單位在規劃的。

這也形成了三個顯著的「速度差」:

技術 > 制度 > 個體。

技術進展得最快,制度努力跟跑,卻免不了脫鉤與延宕;而個體生命週期最長,卻最難轉彎。這種差距,在近期的一些事例裡特別明顯:

  • AI 的爆發:ChatGPT 等生成式 AI 在 2023 年後迅速普及,學生用它寫作文、準備報告已成日常;但到 2025 年,多數教育部門仍在爭論「是否禁止」或「如何防作弊」,AI 素養還沒真正納入核心課程。

  • 自駕車上路:美國幾個城市(如舊金山、鳳凰城)已經允許自駕計程車營運,但勞動法規和保險責任仍假設「有人駕駛」。一旦發生事故,責任歸屬陷入真空。

至於個體,人的本質並不會在短時間內發生進化。壽命普遍延長,卻也意味著要面對更多輪替與變化。這種速度差,帶來的直接感受就是:體感的時間變得更急遽了。

  • 孩子在教育體系裡還沒學滿某項技能,進入職場時,這技能可能已經過時;

  • 中年人以為能靠經驗站穩腳步,卻發現市場規則早已換了;

  • 基層勞動者剛上手一份工作,新技術取代的壓力立刻跟上。

所以,那些看似不同的焦慮──教育、職場、產業、階級──其實是同一個結構在不同層面的回聲。當技術紅利不斷推動前進,而制度與個體無法跟上時,每個人都會感覺:自己好像總是落後半步。


世代循環帶來的震盪

社會往往以週期性的方式再現:從繁榮的建立,到質疑與反叛,再到危機爆發,最後進入重建與新一輪繁榮。每一個世代,都像被安排好要扮演不同角色:有人築起秩序的高牆,有人推倒它,也有人在廢墟上重新開始。把時間往前拉,我們能看見更長的脈絡。

  • 1900 年前後(繁榮累積期)
    全球:工業化帶來大繁榮,城市工廠興起,但同時出現勞資對立與殖民競爭。
    台灣:日本殖民統治加速現代化建設(鐵路、港口、教育制度),但也伴隨資源榨取與社會壓抑。

  • 1920~1930 年代(秩序動搖期)
    全球:美國股市崩盤、金融大蕭條席捲全球,極端政治勢力抬頭,舊秩序被挑戰。
    台灣:在殖民體制下,農業出口(米、糖)受國際景氣波動衝擊,農民運動與社會抗爭逐漸浮現。

  • 1940 年代(全面危機期)
    全球:二戰爆發,帶來毀滅性戰火,但戰後的布雷頓森林體系與聯合國建立,為重建奠基。
    台灣:經歷戰爭與政權轉換,社會進入威權統治階段。

  • 1950~1960 年代(復甦繁榮期)
    全球:嬰兒潮世代搭上復甦列車,經濟高速成長,「人人都能過得比父母好」成為普遍信念。
    台灣:美援與土地改革推動經濟起飛,「台灣奇蹟」起步,出口導向工業化奠定基礎。

  • 1970~1980 年代(反叛震盪期)
    全球:青年掀起價值觀反叛,民權、女權、反戰運動興起,石油危機帶來經濟震盪。
    台灣:面對國際外交挫折(退出聯合國、與美斷交),卻在內部持續工業升級;同時社會運動興起,民主化力量逐步醞釀。

  • 1990 年代(樂觀擴張期)
    全球:冷戰結束,自由民主與市場經濟被視為文明的解答。WTO 成立、金融全球化加速,網際網路商業化引爆「新經濟」浪潮。
    台灣:解嚴後社會快速轉型,首次政黨輪替在即;半導體產業崛起,帶動經濟繁榮,台股曾衝上萬點,社會氛圍開放而樂觀。

  • 2008 年(繁榮裂縫期)
    全球:金融海嘯爆發,全球市場重挫,揭露繁榮基礎並非絕對穩固。
    台灣:電子與出口產業受到衝擊,薪資水準逐漸停滯,M 型社會成為熱議話題。

  • 2020 年以後(危機時代)
    全球:疫情重塑生活、地緣衝突加劇,能源與氣候危機交疊,貧富差距與政治極化擴大。
    台灣:防疫一度展現韌性,但隨後陷入高房價、少子化與產業外移的焦慮;半導體紅利維持繁榮,卻也放大了社會撕裂與結構矛盾。

這樣看來,從 1900 到 2025 的百餘年,確實反覆重演著「繁榮、反叛、危機、重建」的循環。不同的是,這一輪循環裡,多了一個強烈變數:

技術進展比以往任何時代都更快了。

以前的循環可能給一個世代人30、40年做調整與適應,如今10年就可能換一套新規則,未來可能還更快。

教育來不及換新、制度仍落後待補,個人只能被迫加速適應,於是「世代循環」和「速度差」疊在一起,形成了一種更劇烈的震盪。這也使得我們此刻的「危機感」顯得更加尖銳。

這也解釋了為什麼,不論是擔心孩子落隊的父母,還是害怕被取代的中年人,或在工時裡輪轉的服務業青年,他們雖然處在不同生命階段,卻感受到相似的壓力。

因為他們正同時被兩股力量推著走:人生的週期增長,技術的迭代縮短。


階級固化與底層更迭

既然科技這麼進步,生活水準這麼高,為什麼我們還是覺得不平等?冷氣、手機、外送平台幾乎人人可得,日常物質遠比上一代豐富,但焦慮感卻沒有減少。

因為生產力的提升並沒有消除階級,只是改變了底層的面貌。

在農業社會,底層是農奴;在工業社會,底層是工人;在全球化年代,是廉價移工;如今,在服務業與平台經濟時代,則換成了外送員、零工、臨時工。基層一直存在,只是換上不同的樣貌。

這種「底層更迭」傳遞一個訊息:不平等並不是因為物質不夠,而是因為資源分配的優先權永遠有人掌握。過去是糧食,後來是工資,再後來是醫療、住房,如今則可能是體驗與尊嚴。

即使來到了人人都能用自己的手機追劇,然而,誰能夠不用為下一份房租、下一份帳單而奔波勞動,才是階級的真正分界。

根據台灣主計總處統計,近年(2016~2024)家庭可支配所得的前 20% 與後 20% 差距,長期維持在6.1倍左右。整體數字是逐年增加,但此比率幾乎無變化。社會並沒有因為大家都能買到更先進的手機,就變得更平等;是貧富差距依然固著,但底層焦慮換了另一種形式繼續。

當我們覺得「怎麼努力都追不上」時,這不是單一個人的失敗,而是結構使然。焦慮不是源自懶惰,而是因為社會的遊戲規則,總要有人被擠在下方,承擔不穩定的生活。


社會的拼圖圖像

一路看下來,這些焦慮並不是零散的故事,而像是拼圖的不同角落。當它們被拼在一起時,輪廓便逐漸清晰。

  • 時間錯位:技術加速,制度與教育卻跟不上,個人總擔心落後半步。

  • 世代循環:歷史的週期以新的樣貌再現,上一代的人生樣板不再能照搬。

  • 產業裂解:基層服務業高流動、低忠誠,工作越來越像隨時更換的過渡品。

  • 教育焦慮:家長投入更多資源,卻依舊害怕孩子輸在起跑點。

  • 職涯斷裂:中年人同時面對「體力下降 × 技能過時 × 責任高峰」的三重夾擊。

  • 階級固化:生產力進步確實拉高了生活水準,但相對差距依然存在,階級依舊,只是換了另一批人。

這六個圖像拼合起來,呈現出同一個結論:

我們正走進一個「生涯被持續壓縮的時代」壽命更長,卻覺得時間更短;物質更多,卻感到更不安。

在這個時代裡,技術變化的速度遠快於制度與個人能適應的步調。每一代人都被迫加速學習、加速轉換,卻依然覺得追趕不上。物質生活看似豐富,焦慮卻在加重,因為時間被壓縮、週期被打亂、階級的門檻依舊存在。

這不再只是「某個世代的不幸」,而是我們共同的處境。我們正生活在一個時代:努力仍然重要,但努力已經不再保證安全;時間還在流動,但時間感卻被壓縮。


面對未來的思考

教育該如何改變?或許不必再把所有孩子都推往同一條賽道,而是培養他們在陌生情境中自學、跨領域合作、解決問題的能力。未來的價值,可能不在於背多少知識,而在於能否快速找到方法。

個人又該如何設計自己的生涯?我們或許不能再期待「一份工作做到退休」,但可以思考如何讓自己的人生具備「多重支點」──同時經營不同技能、不同角色。

當其中一條路受阻,另一條路仍能承接,這就是所謂的「反脆弱」。

而在更大的層面,社會如何避免世代撕裂?這需要更多跨世代的對話。年輕人可以理解上一代曾背負的風險與努力,上一代也需要承認新世代所面臨的困境不是「不夠努力」,而是結構不同。唯有彼此承認這種速度差,社會才可能找到新的平衡。

這些方向都不算簡單,但至少給我們一個起點:

在加速的時代裡,不必追求萬全的安全,而是要學會找到自己的支撐點。


教育的抽象價值是複製(回顧)

2014 年,我寫下:「教育的抽象價值是複製。」

十年過去,這句話仍未過時。


當時我所批評的,是基礎教育把「最適應標準模子的人」定義為最傑出的孩子。

抽象能力,無法被統計衡量,於是被系統排除。

我們的教育因此訓練的不是抽象思考,而是可被複製的成果。


如今風向雖然變了,但卻是另一種延續。

傳統的競爭求生模式並未消失,而是被升級:

菁英學生大量湧入「技術紅利最高的產業」半導體業。

這裡的確是最可量化的戰場:晶片效能、產線良率、資本回報。

一切都能以數字定義,一切都能複製與比較。


而其他不在可定量範圍內的才能,依舊缺乏養分。

藝術、哲學、社會創造力,仍然難以得到正當的位置。

社會結構繼續傾向「從眾」:低風險,高報酬;

「與眾不同」依然是高風險,低報酬。


但時代已經進入了另一個局面,人類生涯的壓縮。

技術的演進遠比制度快,個人的專業週期被切割得越來越短。

十年前學成的知識,如今可能只剩下三五年的保鮮期。

「一生一技」的路線圖早已崩解,卻沒有新的地圖取而代之。


於是,當菁英們投注青春在半導體的黃金紅利裡,

他們其實也在走向一種新的複製:

複製市場的需求、複製學校的投資報酬、複製社會的安全幻覺。

這一切看似理性,其實仍是慣性。


真正的抽象思考,仍然缺席。

而我們能不能在壓縮的人生裡,找到新的空間?

或許,這才是教育真正該面對的提問。

2025年4月18日 星期五

公雞變飼主

小時候,大人教我:洗碗的時候用熱水,比較容易洗乾淨。

是的,我學起來了。


但我稍微長大一點後,就發現問題了:


加熱不會大幅提昇肥皂水的溶解量,有許多油份,是單純因為溫度提高而能懸浮在水裡,使油污更容易被帶走。

用熱水洗,看起來油污的溶解變快得多了,但流入排水管後,水溫會下降,暫時懸浮在水中的油污,會在水降溫時,黏附在管路中。


我不喜歡把油污沖進看不到、洗不到的管路裡面,這會增加未來清洗的困擾。

即便在寒流來襲的冬天,我一樣用常溫的水洗碗,確實用充分的肥皂溶解油污,不靠熱水。


「原來洗碗有這麼深奧的科學見解,果然,還是要交給你才是對的。」



這是一篇經由知性豐沛的小宇宙所生成的文章,看起來文不對題。


寫的倒不是家務事,而是一種司空見慣的職場鬼故事。


2024年4月8日 星期一

成本並不是只有花錢

在台北市若想要買適合育兒的房子,考慮合理的屋況與學區交通後,算算需負擔的房貸所造成的現金流,大概等於養育2、3個孩子所需的現金流量。原本有經濟條件能養3個孩子的家,揹了房貸之後頂多只夠養1個。

這樣的換算方式有點籠統且殘酷,但微觀來看,這種邏輯對多數人都容易理解:過高的房價,確實可以扼殺新生命的機會。

孩子養育成熟大概要20年左右,之後可以請他們為自己想想辦法。但房貸恐怕都是要繳30年才會放過你。所以要說買房子比養孩子更花錢,我也是同意的。然而說因為沒有錢,所以不敢生孩子,這命題描述方式,不太精準。

首先是:人要先夠有錢了,才會明白「錢不能解決的問題」比較多,也比較難。當一個人愈有錢之後,錢的力量也就愈不如那人本身的強,所要面臨的問題層次才會提升。

說沒錢就是唯一問題的,正因為還沒有錢,所以也還不懂另一層級的難題,會是些什麼。

生養孩子所增加的負擔當中,錢是比較能被明確計算的小事。做父母的情緒勞動,與時間的支出增加,才是難以評估的成本所在。

父母本身的時間價值愈高,育兒成本就會愈高。社經地位達到了愈高位階才開始斟酌育兒的父母,在這方面的無形成本,就會愈高。

從這點來看,晚婚趨勢與少子化,兩現象就是有連動的。

因為文明的發展,把人的經濟成熟年齡往上升了:經濟條件愈是充分的人,相對成本也愈高,動機可能就愈低。

生養孩子,對父母造成的額外勞動付出,差不多等同於另外兼一份全職工作。

所以「沒錢不敢生」的問題,可以換句話來說:
如果把育兒所增加的勞力付出程度,拿去兼另一份全職份量的工作,收入應該可以大大提升,至少是1.5到2倍的程度。

但這份心力若拿去育兒的話,收入不會因此增加,因為投入的那些勞力成本是用來養一個新的生命。孩子不會給你兼職收入,還要額外對孩子多花錢。多付出了勞力,不止沒賺更多錢,還要多增加花費。

所謂的「沒錢不敢生」欠缺的那份錢,我想就不是指需要花在孩子的費用,而是要替自己贖身的錢。贖身,就是脫離眼前所見的經濟困境。

已經決定不生孩子的人,大概也不會想要透支自己去兼兩份正職收入。那種透支的疲勞太離譜,要只憑「替人打工」、「增加收入」這種理由,很難讓人願意犧牲到這種程度的。

也只有明白這一切付出,都是為了要養育自己孩子的人,才有意願這樣透支自己。


2015年7月5日 星期日

劣幣的宿命是驅除良幣

「便宜行事」已經潛移默化成一種不得不為的概念。

劣幣的宿命,就是驅除良幣,
不然,將良幣變成跟自己一樣的劣幣也行。

只要把標準示範遮蔽掉,自己就可以取而代之。

有老賊示範在先,後進起而效尤,一脈相傳為當代的成功顯學。

方便又划算,何樂不為?

2015年4月23日 星期四

自殺不能解決問題

在各類自殺相關新聞的結尾,都會附上定型化的求救管道訊息。
這些社會救助管道,由於很難主動找到潛在自殺者,不得不採取這種被動的作法,是可以理解的。

但「自殺不能解決問題」這個句型,我一直都認為是不妥當的。

因為用了相同句型的,很多:
生氣不能解決問題
哭泣不能解決問題
逃避不能解決問題
╳╳不能解決問題

這些句型有一個共同點,它們都以純粹效用性的訴求,否定了當事者的「無效舉止」,更精準的說法,是否定了人性。並且都展現出了旁觀者的傲慢。

因為這種句型的慣例是如此,「自殺不能解決問題」這個句型也會被隱喻出其他的弦外之音,也就是:「自殺是逃避問題的軟弱表現」。
同時,旁觀者不會懂什麼叫做「主觀認定沒有更好的選擇」,所以當展現出「生命一定有出路」這種表態時,對當事者反而是一種純粹的倫理壓力。

這種壓力是,儘管你什麼都沒說、沒做,壓力依然存在。

我認為大眾需要先理解一個逆向的觀點:自殺並不等於軟弱,因為結束自己生命是需要無比決心的。
一般人之所以不會自殺,是因為處境沒惡劣到能累積出那種決心。

旁觀者,不會懂自殺者在做出行動前,往往已經徘徊在各種選擇當中,千百次,反覆的否定之後才做出決定。旁觀者,只會注意到死的那一次,認為死者沒有考慮其他的機會、愛他關心他的人們的感受,就這麼衝動的「做了傻事」。

而這種「做傻事」的表態,只會繼續增加「未來可能面臨自殺者」的社會壓力。

自殺防制的宣導很難展現正確的效果,就因為它同時對旁觀者渲染出相反的作用,讓潛在的當事者更感受到社會壓力,更容易走向別無選擇的終點。

惡性循環,往往源自於看似無謂的蝴蝶效應。

旁觀者該作的,就是不要作這樣表態。

2014年11月29日 星期六

鄉愿的舒適圈

主流的思想操作手,習慣以放大「果」的方式來混淆「因」。

這是許多問題永遠只能治標不治本的原因:
獎勵總是給了治標的,給了短視的。
導致遊戲的規則被改寫,潛規則反客為主。

這套潛規則,圈套了局內所有人,從上到下,一體皆適用。
這個圈套,是讓整圈內人停滯不前的舒適圈。

魔鬼也會引證聖經為自己辯護。
生於、長於、陷於規則內的人們,需要反思與慧眼。
因為立意良善的理念,可以被誤用。
不要信了聖經,就默許了魔鬼。

看清本質。

把力量,交付給值得的。

2014年11月24日 星期一

白目是傲慢

這世界不是由白目建造的,但現狀每每是白目造成改變的。

白目之所以稱為白目,就因為盲,不會看,不識相。

不識什麼相?
「潛規則。」
一種透過意會,揣摩複製出的美德。

白目並不是看不見、故意視而不見,而是看不起,而視之無物。

白目是傲慢。

白目會為反而反,只想自己訂規則,不尊敬前人的累積與建設。

白目當中會有白癡,是的,白癡會失敗所以不必在意。

但總有些白目值得一看,他們白目,但不是白癡。

而所謂傲慢,只是描述一種不得人心的冒犯。

光是傲慢,不足以毀滅世界的。

2014年9月24日 星期三

群的反饋

社會與秩序,是人類遺傳因子外部化的一種形式。
會將建造者的基因表現反饋給新生的個體,教育就是一種展現方式,這會形成不斷對內同質化的大系統。

然而,生物是需要異質化的,由差異的個體組成的群,才是具有適應力的,才不至於因為單一因素的威脅導致群體滅絕。

所以個人與個人,會有差異。
在不同的時代,人建造的社會又不盡相同。
每種差異特質,誕生在不同時空的社會裡,會發展成完全不一樣的生命歷程。

當一個差異,與所生的時空不協調,該怎麼樣呢?

誰來決定該磨掉它,還是展現它?
我只知道,教育並不能提供這個答案。

2014年9月10日 星期三

當良心不經濟時

人們接受星巴克單價超過100元的一杯咖啡,
人們也接受一片60元的炸雞排、一杯55元的手搖飲料。

然而, 人們要求一份正餐合理的要價應該在50~60元,
因為它是基本需求,而非奢侈品。

可以說,這就是世道嗎?

一塊良田,拿來種一輩子的稻米,
也比不上拿來種一棟房子賣錢,再用錢滾出更多錢。

可以說,這就是經濟嗎?

當良心不經濟時,
該算是良心問題,還是經濟問題?
當冒險不危險時,
該算是律法問題,還是世道問題?

追究因,既吃力又難獲共鳴。
追打果,很明確很有感。

聰明人都看得出怎麼做划算,
將成本外部化,你的風險、你的成本、我的獲利。
也就不難明白,為何這些事情,都會不了了之。

有什麼因,就會造什麼果。
因一直都存在,只是隱於蒙昧。

2014年7月25日 星期五

利用框架顛倒是非

合法,是邪惡最好的偽裝
無暴力,是暴力最好的偽裝

我們從小學習用框架辨認是非
但邪惡早已懂得利用框架顛倒是非

我們用同一套標準方便彼此形成共識
他們利用我們遵守的規矩佔我們便宜

你期待他們進入你堅守自困的框架,審視他們自己的作為

你明白緣木求魚的意思嗎

2014年5月14日 星期三

教育的抽象價值是複製

抽象不易衡量、不好控制,抽象能力與我們慣用的「標準學生」使用的任何度量單位都不合稱。
印象中的,基礎教育的抽象價值,是複製。
誰最適應這個模子,誰就是最傑出的孩子。
但是風向在變,已經變了。

台灣教育最失敗的地方:沒有訓練學生抽象思考

關於教育的投報率,在文化中一直糾纏著迷思:
「跟大家做一樣的事情,錯不了的。」
「你只要做到最好,最好的就是你的。」

與眾不同是高風險低報酬的,所以做的人也會因此與眾不同。
從眾是低風險高報酬的,所以人人都覺得這樣做就對了。

行為經濟學的「理性」。
我說它是慣性。

2014年5月8日 星期四

文史藝術教育的弱勢

在台灣作學生,文史、藝術、社會學科一直都因為市場性的因素,處於相對劣勢。
作學生時,我不喜歡讀某些科目,因而選擇理工。
不作學生之後,我才漸漸明白,那些我不愛的學科,教材是有問題的。
而整個社會對於教育的商品化,則是更嚴重的問題。
問題不在選擇學什麼、做什麼,而在於推崇與貶抑,背後代表的意義。

資優教育的個人反省: 認知心理、社會建構與教育倫理
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notes/albert-tzeng/10152553441109928

「醫學院在台灣的尊榮,著實是一種後殖民的現象。」
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albert.tzeng/posts/10100154450527071

2014年2月17日 星期一

以信念包覆的毒藥

我想,大眾免不了是要被人操弄的。
因為,他們以為自己有在思考。

愚弄大眾的手法,就是讓他們自己認為某種信念是對的,選了邊站,自己就對了。然後就會自發的,執立場與其他信念相抗。

「連對錯都能混淆在一起,算什麼信念。」
「這樣才好,保持內耗的能量,一搧風,就能點起火,我照樣能高枕無憂。」

工程師用程式語言,對機器做Coding,可以操作它做出設定的行為。
人上人,也用一套語言,對大眾做Coding,可以操作人做出設定的行為。
而人會以為那是自己自發的。

懂得操作、消費大眾的人太多。沒有抵抗力的大眾,吃不盡、耗不竭,幸福還有剝削的空間。

所以終究是要見了血,才會喊殺人啊。

 

2013年11月18日 星期一

遊戲規則獎勵了什麼人

經過這半年,我們見證了:造劣幣、驅逐良幣,真的可以成就大富大貴。
顯然的,我們都太清楚什麼叫做價錢,卻都不知道什麼叫做價值。

Re自己一篇五月寫的舊文,當時是針對毒澱粉:
"物料漲價、庶民收入沒有跟上,所以東西不可以賣貴,賣貴就會被淘汰,只好把成本外部化,拿健康來支付......
便宜就好,不要問太多了,不知道,就不必說謊?
黑心貨是一種倒退的象徵,我們的貧窮,已經從價值觀開始展現了。"

以上

這社會的遊戲規則獎勵了什麼人、什麼事?我們讓誰封頂登天?
省了金錢、省了心思、省了時間,把懶惰當效率,看不到浪費掉了什麼。
短視近利的大眾,自然會養出短視近利的贏家。
這些贏家之所以贏,就是他們誠心相信消費者犯賤,而逐利就是企業的本質,理念不同罷了。

消費者活該獎勵了惡質的理念,讓它壯大到足以遮天蓋地。

該是一點一滴逆轉這個循環的時候了。

什麼是價值?

就是那些老掉牙的、很不潮的東西。
禮義廉恥,國之四維。
掛在嘴上講嚴肅得要命,會被人看不起貼標籤鄙夷你耍什麼冷場的東西。
但沒有了,就是會慢慢爛掉。
而且已經爛掉了。

當今的世道是殺雞取卵

我願意一直說不停,濫造房產跟濫印鈔票是一樣的事情:

一樣都是生產一個人造物,然後在上面標數字。

操作擴張的信用,可以像迴力鏢一樣,一去一回就造出數字,這數字有假的泡沫,也有真實的「未來N年的消費能力」。
就是一面拿「未來的消費力」,一面用「計算式」來堆砌現在看見的「數字榮景」。
當一個遊戲允許不勞而獲時,就是假的,獲得愈多,就愈虛假。
那為什麼趨勢沒有停下來?
因為在同時,真實的東西也一直在填進去。

然後看看這篇轉載故事吧。
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cdkuo23/posts/10151717418918159
http://www.bituzi.com/2013/11/blog-post_24.html

像這樣的真實故事也好、只是虛構的寓言也好,遊戲規則說得再明顯,還是改變不了趨勢。
人還是會捧著錢去買房子,貸款揹到退休也能接受。只因為在這個社會,時候到了,沒有房子就是輸人一大截,就是魯蛇。

買到了漲價了就算沒賣掉也覺得賺到,買到了崩盤了還能住人也一樣很踏實。有幾個人仔細想過,只要貸款沒有付清,並不是真的擁有這房子,只是先享受後付款,他們藉此多賣了一份擁有的滿足感,而且也真的收足了費用。
所謂的爭氣又上進,就是寧願被這些玩弄規則的豺狼吃掉一輩子,也不想要被普通人看不起。

要再積極一點,就是去成為豺狼的一份子。
總之不要積極到想對豺狼怎麼樣。
不是魯蛇就好,這就是小確幸。

消費市場上,有許多努力爭取你我青睞的產品與服務。
普通人如你我,也希望有人來消費自己平日工作產出的成果。
怎麼可以輕易的讓這些無止盡的泡泡,吃掉我們大半生的消費力?

我們的普及教育沒有仔細教這些,所以「人上人」永遠都可以睥睨不懂的人,鼓勵他們透支還沒長出來的羊毛。
我也大膽預測,未來的歷史,會用揶揄的筆鋒描述這個年代,嘲諷前人的昏愚,如同我們嘲諷已經覆滅的王朝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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